认识了东巴字,看不懂东巴文
研究东巴文的学者经常说一句话:“认识了东巴字,看不懂东巴文!”这话看似矛盾,但事实的确如此:就算能认识所有东巴字,也很难看懂东巴经书。
原来,东巴文不是一种日常使用的文字,它只用于宗教功能——书写经书。东巴教是纳西族一种民间信仰,它源于原始宗教,以祖先崇拜、鬼神崇拜、自然崇拜为基本内容。东巴教的祭司被称为“东巴”,其中德高望重者叫“大东巴”。在东巴教的节日、祭天、丧葬仪式、驱鬼、禳灾和卜卦等活动中,东巴要身着祭服,手持法器,高颂经文。这些经文就是东巴象形文字,用竹笔写在自制的土纸上。

《渔》——风起千层浪,游鱼行如箭。旁有偷猎者,藏于芦丛外。
由于东巴的职位是父子相传的,所以这些手抄的经书也常常只在自家的族人中代代相传。东巴通常能背诵经文,经书的作用只是便于记忆的一种笔记。就像准备发表讲演的人会准备一个内容提纲,他不用写下每一个要说的字,而只用自己能看懂的方式记下一些要点就成。
由于东巴在写经书的时候,里面的字符只让自己和自己的传人看懂就成,所以经常是一句话只简单地写出一两个关键词,而且有很多符号在不同的地方代表不同的内容,也有不同的读音,再加上经书都是东巴手写的,并没有一个统一规范的字型标准,所以即使是很有学问的大东巴,也不一定能看懂其他东巴写的经书。
东巴文这么难懂,正是它魅力所在。东巴经书里记载了丰富的内容,记录了古代纳西族先民的社会与文化的方方面面,涉及历史、经济、天文、地理、神话、宗教、哲学、诗歌、音乐、舞蹈、绘画等内容。经文中不乏优秀的文学作品,有英雄的故事,也有动人的爱情故事……
单从审美角度看,东巴字符优美,每个字都是一幅漂亮的图案。有的象形直白,一眼就能认出它的含义,特别是动物的名称,基本都是画出动物的样子,造型古朴生动。“官员”的“官”字,在东巴文中就是一个穿宽大袍子、戴帽子、脑后还梳着长辫的人形——完全是清朝官员的打扮。东巴文字里每一个字符本身就是一幅速写小画,如果长篇的经文写成卷册,更是绝妙的艺术品。
神秘的文字、神秘的文化
如果说东巴文是破解文字诞生之谜的钥匙,那么这把钥匙就藏在云南丽江,就握在丽江生活着的纳西族人手中。

老东巴与他亲手书写的经文。东巴文是种宗教文字,通常用于书写经文。
最先意识到东巴文字具有重大价值的是19世纪到中国探险、传教的西方人,那时欧洲国家开始向外侵略扩张。1867年,法国教士德格迪怀着对天主的坚定信仰来到云南西北山区传教。他偶然间收集到十几页东巴经文,并把它们寄回巴黎,后来这些经文被收入《西藏附近的文字起源》一书,从此开启了西方人对东巴文字以及纳西文化的研究历程。
在东巴文化研究中,影响最大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植物学家约瑟夫·洛克。洛克最初并未注意纳西文化,直到1923年的某天,他的隔壁有东巴在为病人举行驱鬼仪式。洛克过去观看,他记录到:

“有三个男巫身着宗教服饰,他们修建了一个可称为‘花园’的场所。他们开始绕着它舞蹈,其中一位使黄铜钹(偏铃),另一位用他的剑周而复始地敲锣,还有一人击鼓。一位病妇躺在床上观看着所有这一切看似单调愚昧的行为。”
洛克从此对纳西族的东巴文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,他开始对纳西文化做系统的研究,后来撰写了《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》、《纳西-英语百科词典》等著作。

东巴教相信我们的世界是人、鬼和神灵共存的世界,而东巴则担负起沟通人与神鬼的重要任务。东巴们在仪式中祈求神灵赐给人们平安与幸福,用经文引导逝者的灵魂回到祖先居住的地方。特别是对那些非正常死亡的灵魂,东巴要主持祭风仪式,让他们的灵魂找到归途,与祖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,而不是像风一样四处飘荡,骚扰乡邻。
“砍来白杨和松枝,制作成一棵风流的树,树上编着竹网叉,枝上挂着黄花和绿花,用一千头白牦牛,一万头黑牦牛,一千匹骟马,一千匹骒马,偿还情死吊死鬼的债。把秽物统统抛到开黑花鬼的地方去,情死鬼的阴魂从此不再到村子里来纠缠,魂安人安,顺利吉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