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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访卡拉哈里沙漠最后的森林土著人

来源:搜狐

  本文内容来自卡拉哈里尼纳特•西卡斯柏的叙述。如今,这些丛林土著人已失去了他们个人狩猎的权利。他们希望能够重新获得对这片古老土地的权利,延续他们的传统生存方式。

  人类最原始的舞蹈,不是艺术,也不是娱乐,而是一种为了生存而创造的劳动形式――集体狩猎。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卡拉哈里沙漠的丛林土著人,3万多年来,一直沿袭着这种古老的舞蹈。或许这将是世界上最后的绝舞。世代以狩猎为生的猎手们,虽然将狩猎当成他们的信仰和生存的意义,而不仅仅代表着谋食,但他们捕杀的却是珍稀动物,有些已濒临灭绝,当现代文明冲击到这片土地上时,他们将何去何从?

  生活在现代社会,我们或许已经习惯了享受现代文明所带来的舒适和便捷。但在尽情享受生活的时候,你或许不曾了解,在非洲中南部一个沙漠中,还生活着这样一个鲜为人知的原始部落:他们以群居的方式繁衍生息,男人打猎,女人与孩子挖掘植物根块、采摘野果;在追不到猎物的时候,他们会与秃鹫争夺猎物,去啃食那些业已腐烂的肉。

 

 卡拉哈里沙漠最后的丛林土著人

  



 
  跟踪猎豹:智慧与勇气之舞

  “卡拉哈里”这个名字的意思是“高度干渴”,在卡拉哈里沙漠的红褐色沙土上,几乎没有溪流或永久的水源。短暂的雨季是这里的福音,植物在雨水的滋润下繁茂丰盛,丰富的草场覆盖了地面,已经饿得羸弱无力的羚羊和野牛嗅着青草的气息迁徙而来,而狮子、豹子、野狗则追寻着它们的猎物游弋,动物们就这样大量聚集到这片交织着细沙和草场的卡拉哈里沙漠中。但好运并不常常莅临这里,有时候,沙漠中一年也不见一滴雨水,那时候,许多动物就会迁徙到别的地方去,而生活在这里的丛林人,则因为没有猎物可捕杀,生活便日渐艰难。他们是这里的原始垦荒者的后代,虽然植物根块和野果可以充饥,但这些食物不能给予他们力量,他们需要的是猎物的肉。

  由于世代狩猎,几乎所有的卡拉哈里男人都是优秀的猎手,他们并且各有特长。在如今的卡拉哈里部落里,猎手尼纳特最善于发现动物的聚集地,对附近所有的水坑和灌木的情况,他也都了如指掌,但他记不清自己究竟是40岁还是45岁,他觉得没有必要记住自己的年龄。他的名字――“尼纳特”是“总在行走”的意思。尼纳特的同伴卡露哈则依靠奔跑来狩猎,他会根据不同情况有计划地追捕动物,直到它们倒地而死。另一个同伴是弓箭手西夸斯,“西夸斯”意为“时刻都在寻找目标”,他依靠敏锐的目光和准确的判断力发现并捕捉猎物。

 

 动物在沙漠上的痕迹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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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燥热的天气里,3个人经常组合在一起捕猎。他们的武器并不足以对猎物造成一击致命的杀伤力,因此,他们只是依靠智慧尽力追赶动物。他们可以持续奔跑,且速度很快,能够追上大羚羊、捻角羚、跳羚。但他们并不是每次都能追捕到猎物,许多时候,动物跑得实在太快,他们只得放弃,他们会认为,那只动物本不该属于他们。他们信仰皮萨布卢神。他们认为是皮萨布卢神创造了大地、人类、动物和草地,还创造了雨季和旱季,是皮萨布卢神让他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他们没有领头人,皮萨布卢神就是指引他们前进的火种。对的信仰使他们相信,神会把属于他们的猎物带到他们面前,让他们去追赶,但在此之前,他们需要等待。

  跟踪猎物,是卡拉哈里人的天赋。他们可以根据动物留在地面上的痕迹,来判断动物的种类、年龄、性别、吃了什么、去了哪里等情况。通过观察附近昆虫的情况和风的气息所带来的气味,他们还能掌握各种动物出来活动的准确时间。对于猎豹的脚印,他们十分留意,他们可以通过烈豹的脚印揣摩猎豹的心理。如果碰上猎豹正在追捕其他动物,他们会小心地跟踪猎豹,当猎豹将其他动物扑倒并咬噬的时候,他们会冒着生命危险小心地凑过去,利用人多势众,将猎豹赶走,把被捕杀的动物据为己有。但这种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”的获食方式,只有在多个猎手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方可实行。他们也会利用同样的方式,从狮子口中夺食。

  部落里的女人对跟踪也很在行,如果在寻找植物根块的路上看到动物的脚印,她们会依此判断动物的状况,并决定是否通知男人们,让他们来追捕。她们的判断往往十分犀利,比如,当她们发现小岩羚的脚印上,爬着几只蚂蚁的时候,她们就会推断出,小岩羚刚刚离去不久,他们蹄子上的草汁吸引了那些同样出来寻找食物的蚂蚁。这时,她们就会回到部落里报信,男人们就会一路追踪小岩羚的脚印而去。

 

 卡拉哈里沙漠最后的丛林土著人

  



 
  由于狩猎越来越困难,一次,尼纳特他们出来了好久都一无所获。直到最后,他们才在草丛间发现了一只猎豹的脚印,豹的足迹上有母蝎子的肥尾巴的压痕,蝎子喜欢在半夜活动,说明这只脚印是相当长的时间以前留下的。但他们并没有放弃,仍一路追踪脚印,最终发现了那只猎豹。

  猎豹正准备攻击一只小岩羚。他们于是悄悄地隐藏起来,用手语交谈,等待时机。片刻后,他们看见猎豹猛然扑向小岩羚,惊觉的小岩羚飞快地跑起来,然而,它太过惊慌,在转弯时摔倒在地。猎豹的爪子先是划过它的后腿,然后抓住了它,咬住它的喉咙,使它瞬间毙命,随后,将它拖到阴凉处。时机恰好,尼纳特他们互相示意,准备夺食。他们慢慢地靠拢猎豹,保持着安全的距离,并发出不同的叫声。在人与豹的对视中,激烈的较量展开了。但最终还是猎豹跑开了,尼纳特他们获得了小岩羚。

  他们立刻剖开岩羚的肚子,准备烤干后带回部落。这时,他们才发现,猎豹杀死的是两条生命,小岩羚已经怀孕了,也许用不了4天它就要生产了。不过他们并不悲痛,而是很兴奋,因为小岩羚腹中的胎儿肉对老人和孩子的身体有好处,它的死,赋予了部落族人非凡的力量。

  当他们把猎物背回部落时,女人、老人和孩子顿时欢呼雀跃,围着他们跳起了欢快的舞蹈。由于动物越来越少,一只小岩羚足以让他们兴奋许久。但没有出嫁的女孩子却不能吃小岩羚的肉,她的脸被画成了长角羚的模样,只是为了祈求好运和雨水。

  追逐公羚羊:灵与肉之舞

  集体狩猎是卡拉哈里人的主旋律,但偶尔也会有关于捕猎的单曲。弓箭手西夸斯曾单独捕捉过猎物。他把甲虫幼虫的毒汁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箭头上,这些液体比眼镜蛇的毒性还要大很多,但他必须把液体涂抹均匀,让它在箭头上晾干。整个过程,他都要格外留神,假如不慎让毒汁碰到自己的眼睛,就会导致失明。

  黄昏时分,准备就绪的西夸斯出发了。风向决定了他的行进方向,为了接近猎物,不让猎物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,他必须逆风而行。在丛林里,西夸斯先是看到了灰沼狸,不久又看到了猞猁,这些迹象说明自己的气味并没有被风传过去。西夸斯的目标是公羚羊。黄昏时分,公羚羊会在水边喝水,因此,西夸斯小心地向河边行进,很快,公羚羊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了。他慢慢地举起弓,谨慎地瞄准公羚羊,他只有一次搭弓射箭的机会,倘若失手,公羚羊就会风一样跑得无影无踪。

  凝神静气的几秒钟过后,一支带有剧毒的箭飞快地射中了公羚羊。受惊的公羚羊飞快地奔跑起来,西夸斯紧紧地追逐着它,并时刻留意它的脚印变化。很快,西夸斯注意到,公羚羊的毒性发作了,它的腿在渐渐发沉,脚印的间距在变小,步伐已经有些混乱,它已经慌乱无措,快要放弃了。但西夸斯并没有加快奔跑的脚步,他不能离它太近,那样,它会拼命挣扎,跑得更快;他也不能离它太远,那样,狮子和鬣狗会夺走战果。西夸斯跟着公羚羊的节奏奔跑,它快他也快,它慢他也慢,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在不紧不慢的对峙中,最终,公羚羊坚持不住,倒下来。

  如果说狩猎就如跳舞,那它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激情的舞蹈。在卡拉哈里沙漠,几乎每个猎手都能通过动物的足迹,了解动物的所思所想,当动物的足迹表明它正在跳跃时,猎手也要跟着跳跃。猎手跟踪动物,自己也必须变成动物。看到跳羚的眼睛,猎手会感到它的黑条纹仿佛就长在自己脸上,之后,猎手就会感到自己也有了跳羚那样的心跳。猎手的心脏随着跳羚的心脏而跳跃,随着跳羚的脚步而舞蹈,身体里充满了快乐,仿佛在与神对话。

  在浓郁的夕阳中,西夸斯的捕猎之舞有了回报。虽然战利品要交给箭头的所有者来分配,而箭头有可能是家族里某位妇女或孩子的(西夸斯弓箭上的箭头是他妻子的,因此,猎物要交由他妻子分配),但作为猎手,他可以先喝掉动物的血。西夸斯踏上了归途,想到妻子会因为他的能干而更加爱他时,心里很高兴。

  与长角羚竞跑:激情与耐力之舞

  卡露哈总是说,如果只是坐等,那就意味着死亡。所以,尽管打猎越来越难,但他从不愿停止。卡露哈的想法也是尼纳特、西夸斯的想法。为了养活父母、妻女,他们每天都奔波在滚烫的土地上。但走了很长的路,他们才发现一只豪猪的脚印。他们判断出,不久前这只豪猪曾在这里吃过东西,而且,这是一只很肥的豪猪。他们开始沿着它的足迹前进,为了不打草惊蛇,他们不再说话,而是用手语交流彼此的新发现,推断出豪猪是什么在此吃的东西,它的奔跑速度如何。他们还判断出这是一只母豪猪,但没有怀孕。

  几个小时后,他们终于看到了豪猪。西夸斯举起矛,掷中豪猪的身体,尼纳特和卡露哈立即去追赶因疼痛而狂跑的豪猪。但他们只是不远不近地追赶,为了加速豪猪的死亡,让它流更多的血,他们放任豪猪逃窜,等豪猪的刺倒下的时候,它的生命也就完结了。

  这次行动既干净又利索。他们离开村子一天时间了,已是饥肠辘辘。于是,他们将豪猪烤熟,分食了豪猪的肝脏。肝脏的苦味使他们感到口渴,他们又在附近找来了扎吗甜瓜,抑制了苦味和干渴。

  对动物纤毫入微的熟悉和了解,使他们能够以独特的方式捕获猎物,这是他们传统文化的一部分。他们希望子孙后代都能够延续这种传统,然而,这种传统文化却与现代文明发生了冲撞,法律规定要保护野生动物,因此,这里的大部分土地都变成了畜牧场和国家公园。

  自从捕获豪猪后,他们很久没有再捕捉到猎物。当他们终于发现一只长角羚新近留下的脚印,并欣喜若狂地追过去时,觉察到危险的长角羚却飞快地跑进了野生动物保护区。尼纳特他们持续了6个小时的奔跑,瞬间化为灰烬,他们不得不停止追赶,否则他们就会进监狱。他们很沮丧,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渺茫,他们知道,动物得到保护才会长久地繁衍下去,但数万年来,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狩猎方式造成了自然失衡,倒是那些来自所谓文明世界的狩猎者,与猎狗一同踏上这块土地时,在猎狗的喧叫和毫无规则的四处乱闯中破坏了生态环境。

  没有肉食,他们便无法获得力量。当他们看到野生动物保护区外面有一具小岩羚的尸体时,便过去把它分食了,尽管尸体正散发着呛人的臭味,但由于他们从小就开始吃腐烂的食物,所以并不会因此而生病。从尸体上留下的痕迹、毛发和血迹,他们还看到曾经发生在这片沙漠上的一个小故事:3天前,一只怀孕的小岩羚来到这里生产。它躺在草丛中,因为剧烈的痛苦,前腿伸进了土里。最后,它因难产而死。2天后,一只豺闻到血腥味赶过来。但是,早在小岩羚死亡的那天晚上,秃鹰已经过来啄食了。于是,豺想把小岩羚拖走,而秃鹰死死叼住不放,它们之间发生了剧烈的争斗。

  角逐捻角羚:思想与意志之舞

  炽热的阳光火一样烘烤着大地,干旱使食物愈加难找,死亡的威胁日益加重,已经有5个人已经奄奄一息。顽强的卡拉哈里人不想坐以待毙,待夜幕降临时,他们围在篝火旁,通过跳舞来祈求皮萨布卢神为他们降雨。他们一边跳舞,一边热切地祈祷:“厄运走开!远远地离开我!皮萨布卢,请赐给我们雨,赐给我们肉。”

  为了祈求雨水,尼纳特他们不仅要通宵舞蹈,还要在清晨外出狩猎。为了让尼纳特跑得比猎物还快,尼纳特的祖母和妻子制作出一种植物粉末,她们通过纹身的方式,将植物的汁液渗入到尼纳特的血液里去。她们认为,这样一来,尼纳特的身体就会变轻,双腿就会轻松起来。

  雨水终于来了,这是一年里唯一的一场雨。动物们闻到了水的气息,来到雨水聚集的地方饮水。雨后不久,炎热的天气接踵而来,地表开始变干,这正是追赶动物的最佳时间,尼纳特他们结伴来到水坑边寻找猎物的痕迹,很快,他们发现了动物饮水时留下的脚印,还有它们的唾液,通过判断,他们认定这是一只捻角羚。果然,他们在树丛中发现了猎物,一场熟悉的追逐又开始了。

  捻角羚远远地跑在前面,善于奔跑的卡露哈跑在它后面,尼纳特和西夸斯尾随着卡露哈。半个小时过去了,卡露哈在荆棘中一路飞奔,终于将捻角羚赶往开阔地带。脚下的沙子热得烫人,但是他不能停下来,他的家人已经好久没有吃上肉了。2个小时过去了,太阳像一团火令人头晕目眩。卡露哈正在变成一只捻角羚,他不再观察捻角羚的足迹,而是像捻角羚那样奔跑、那样思想,在捻角羚转弯的地方转弯。3个小时过后,卡露哈已经看不到他所追逐的猎物了,他仿佛只是因为追赶而追赶。4个小时后,干渴的卡露哈,身体里的水分似乎已经蒸干,脚被热气灼伤,已经失去了知觉,但他一刻也没有停下来。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,但这并非坏事,连续奔跑的捻角羚,其血液正在沸腾。人在考验自己的意志,捻角羚也在考验自己的意志。

  西夸斯和尼纳特一直尾随在卡露哈之后,他们相信世代相传的经验,如果狩猎者的脑子里一直想着他追逐的猎物,比如现在这只捻角羚,那么,这个狩猎者就能控制猎物的精神,从精神上,当先征服它。当猎物感到疲倦时,狩猎者就取得了最后的胜利。

  的确,这一次,他们胜利了,这只捻角羚再也跑不动了,它停下来,回头面对顽强的卡露哈,他们的目光久久地对视。最终,卡露哈结束了它的生命,并抓起一把沙子洒在它身上。“我在沙地上生活;我在沙地上行走;我在沙地上寻找动物的足迹;我在沙地上跟踪动物。我和我的猎物一起跑在这片沙漠上,所以在我杀死了它之后,我一定会将沙子撒在它的身上。”疲惫的卡露哈如是说。

  为了减轻重量,他们把捻角羚的肉撕成条晒干,捻角羚的皮也都整理妥善,以便日后制成结实的绳子使用。强烈的血腥味,把鬣狗和狮子吸引过来,面对虎视眈眈的野兽,他们用荆棘将自己围起来……

 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狩猎了,他们很快就要失去这种权利了,他们被要求从保护珍稀动物、维持生态平衡的角度考虑,放弃狩猎。那么,世代生活在这片滚烫的土地上的猎手们,会在一朝一夕间,将沿袭了3万多年的生存方式,将流淌在血液中3万多年的激情,倏忽抹去吗?今后,他们将面临何种命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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